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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人
据说是欧洲某大学毕业很久的Phd
在欧冠16强球队做战术研究和球探工作

太长了，节选前面和后面部分。

一些深夜随想，关于球员场上表现以及对于球队战术的构成影响，可能长了点
关于球员场上表现以及对于球队战术的构成影响

对于球员，直观的感觉固然很重要，比如天才球员，一般都是看3分钟他踢球即一清二
楚，但是量化科学的方法会使对99.9％球员评估更加客观，加之经验累加和对战术理解
的丰富，便能很容易去选择球员，去估计他以后的表现了。

简单来说，球员在场上分2种状态，有球状态和无球状态。

一般而言，99.9%的情况下，评估一个球员的标准,主要从有球和无球这2个角度去看的
。较大欧洲俱乐部或者他们委托的专业咨询小组球员评估模型都是基于这2个角度去建
立的，接着是按照具体的技术指标去做统计，比赛训练数据统计量化以后按照权重输入
模型评估,进而根据球员的水平和可进步空间划分等级，最后再按照位置的权重来选择
球员。

这样的数据库根据历年经验，能99.9%正确评价球员的现有实力和发展，关于潜在进步
空间，不会被低估，而有时候高估（主要因为球员没有好的环境进步发展潜力如受伤等
），这样不低估的原则和科学量化的方法，是为了保证很好的发现新星和球星而推荐他
们去适合的球队发展，而不错过机会。这样对于球员的直观感觉慢慢会到达看一眼就明
白的阶段，这是一个科学方式下进步的结果，从简单研究剖析到复杂再到归纳总结到简
单，是客观看待事物的最好方法。

有球状态，
有球技术通常是最容易被看到的，也是观众所关心的，大多观众眼睛跟球走，22个人只
有1个人控制着皮球，有球下又基本是球队处于进攻或者由守转攻的状态，从接到球，
到出球，这个过程可能是一脚出球，也有可能从停球，控球，转身，过人，传球或是射
门。。。

有球很重要的主要看3点，

1．能做什么？
基本技术是否过关，是否有能力将来球处理好（包括停控护传射等等）。

2．会去做什么？
是否知道在场上要干什么，是否会合理处理来球，能否把自己所具备技术运用合理。

3．步伐协调和动作心理习惯稳定
压力之下，是否会利用自己的自身优势，而规避自己的短处，保护好皮球，是否调整好
自己步伐以最可能规范的姿势接球转身出球,还是经常凭借身体柔韧做变形技术动作。
这一点也是区别好球员和巨星的关键，有球AAA的评价（一般不会超过15－20个人），
看的就是技术稳定性和运用技术合理性，能化复杂困难于简单快速的能力。

无球状态
相对于有球技术，这不容易被发现，但球员在场上大多时间是无球的，而且21个人处于
无球状态，所以无球的时候球员干些什么，比有球状态会更重要，这贯穿于整个比赛，
无论进攻或者防守，需要配合团队的无球跑动，构成了也是所谓阵形和战术，所以无球
的表现通常是主教练最为关心的。

无球分进攻防守，
1．进攻：无球时候他在干什么, 是否会主动积极去接球，是否主动去跑空挡接球和策
应还是原地招手要球。
防守：是否愿意往回跑积极参与防守，区域紧逼，冲球上抢，盯人回跑或是阻断传球路
线等。

2．进攻：接球策应是否合理，除开自己主动接球或者空切，还是其余队友配合的时候
也会积极去跑动为队友扯开空间，跑动是否附和球队整体战术和节奏。
防守：是否能第一时间跟住对方空切的球员，是否能预判传球路线而跑动站住位置
，是否能第一时间判断和主动补到战术阵形中的固有危险区域（vulnerable area）

3．进攻：是否接球前观察周围情况，是否能够在跑动空切策应中与队友保持合适的距
离,能否和配合队友跑动形成反跑创造空间，是否能够及时发现空切位置并切入要球，
是否及时帮助队友策应要求过渡推进等等。
防守：是否有能力根据所在位置能正确选择盯人和区域防守的切换，是否总是预判
准确先一步到达需要补位的位置。

这样一般几场比赛下来,这个球员的综合能力会有明显的体现。而根据球员的不同特点
你可以根据你的战术需要去挑选你所需要的球员去完成战术中所需要他去完成的事情。

球队阵形战术多有不同，无论442，433，451，352等等任何阵形，虽然都有它固有的优
点和缺点，到了场上起决定作用的是球员的跑位和采取的进攻防守策略。由于文字表述
关系，简单谈一下大概也是最主要部分。

进攻：任何阵形战术进攻中都是围绕把球向前推进，送进对方球门。无论阵形如何，都
是围绕这个目的去做，推进到对方球门32米区域内（97％的进球在这里面），任何球员
到了这个区域的威胁都会比在其它区域要大得多，尤其是水平高（不论无球还是有球）
的球员，到了这个区域，防守队员变得被动，退的空间没有且顾忌犯规多少动作拘谨。
所以皮球推进的方式质量和推进的速度决定了一个球队进攻水平高低，流畅的跑位和保
持合适的球员间距离，是进攻乃至防守中的重中之重。

皮球向前推进可以通过传球，带球突破来完成。从起初的英式足球，发动最直接的长传
，一种最直观的皮球推进方法，但是由于成功率低，无法很好的控制保护好皮球，对手
可以以质量高的推进方式来反击，而丢失球权被动防守又需要消耗更多的体力，加之保
护好皮球在对方半场活动，本来就是最好的防守策略，高水平比赛自然慢慢走向如今足
坛流行短传配合控制辅以精确的空切跑动的反击。

这里一个基本的原则是球员跑动的策应接球距离一般在15米左右，不超过20米，紧逼防
守下欧洲职业球员10－15米内传球可以误差在1米以内，成功率8成以上，而到20米传球
，误差1米以内成功率会在6成不到，25米的成功率在2成左右，所以一个球员或者说一
个队伍跑动策应中保持合适距离，对于球队的推进配合成功率和速度至关重要。所以一
些阵形的站位如果2个连接点有超过20米，甚至25米的位置，这种区域通常叫做（教练
几乎训练天天喊的强调的 vulnerable area）危险区域，这些区域无论进攻防守，都需
要前场队员有意识回撤，后方队员有意识前压，中间队员时常跑入危险区域策应，或者
直接由水平高的球员带球度过危险区域，而是连接距离变短，达到配合成功率提升的作
用。

容易想象最明显是温教授的阿森纳，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接球距离10米左右，阿森
纳训练接球距离就是要求10米以内，教授总是毫不犹豫叫停离开15米的球员，以球员勤
奋跑动来缩短距离，接应点多了（训练保持3个），距离近了，配合自然流畅成功率高
，阿森纳无论什么球员都会打出流畅运转主要是靠跑动间距保持合适，至于这样体力容
易赛季深入成为问题，那是后话。

进攻中，无论阵形如何，跑动如何，推进无非用以下2种方式，接球推进（将防守队员
挡在身后，一般针对盯人防守）和空切接球（隔着防守队员，直接切入其背后空间拿球
，一般针对区域防守）这两种方式。

这里说最简单的2个方式，只要细心观察不难发现，所有配合都是由此演变，通常就是
最有效的，也是训练中基本用的，环节少，对于球员技术要求少的配合才是最好的配合
，成功率也就越高（球员水平高也就成功率更高，速度更快）。简单的东西通常是最好
的东西。

接球推进，都总是以三人为单位，A球员控球面向进攻位置（正面拿球通常在中场较多
），身前的B球员在前方25米左右，C球员在前方15米左右，C球员启动压向纵深带开防
守球员扯出空间，B球员反向跑动回来利用C球员带出这个空间接球，保持这样合适的距
离（10－15米）接球，对于无论对于传球的A,B,C球员就要求低，配合的成功率也很高
，球员水平不高，但是可以依据好的跑动来扯开纵深推进皮球（最好方法总是适用于大
多数）。如果球员水平高的话，变化就会多起来，防守球员没有跟着C走，比如跟着B回
来了，你如果有xabi Alonso这样的25米外的传球手，直接长传给25米以外的C了，这样
策应就换成了空切，但前提是阅读和精确，传球手和跑动者都需要阅读和精确。

再比如空切推进，一样以三人为单位，C球员带球，传球给前方A球员，A球员接球时控
球背向进攻位置（通常在禁区前30米区域，一般球员面对严密防守接球后很难转身），
一样这在10－20米范围以内，一般C球员在A球员接球同时启动切入A球员身后（让后卫
去选择跟谁），A球员接球同时回带几步或者直接回敲给 B球员，通常防守会跟球和A球
员出来（如果防守跟着C退回去，A球员直接转身面向进攻位置，或者回敲给B反身跑动
）如果对方区域防守，会有球员跟出来去紧逼B球员， B球员接球后直接传A扯出的身后
空间，C球员就会接到皮球而且越过防守，这种方式尤其对于区域防守非常有效，比如
后腰和后卫的错位距离只要超过10米，就很难跟，20米以上几乎无解，如果球员能力强
可以2人完成，通常所说的快速反跑，那基本就是一次配合一个单刀。

如果防守过于密集，回传或者横传转移为了利用空间控制好保护好皮球，而根本是更好
的服务于纵深推进，防守队员横向移动以后就容易露出纵深推进的机会。

以上的2种基本方式，也是拉马西亚训练传球推进的唯2的2个方式，所有拉马西亚的球
员10年练就的标签就是这2种简单方式，到融会贯通，会阅读队友位置，进而选择跑动
和空切形成本能，所谓一脚出球，能一脚不二脚（停了再出球），过人最后选择，靠默
契和阅读比赛能力跑位，一脚出球提高速度来摆脱防守，去快速转移推进。

所有的配合都是基于这样简单的策应接球和空切接球来实现，只不过参与的人数不同，
球员技术跑位水平不同而引起的速度和质量不同。球员跑动水平高，自然容易传，传得
就流畅，即使三名普通球员，也能流畅起来，而跑动水平低，自然增加传球者难度，就
需要好的球员去完成，还是一样的道理，10个人在接和跑，一个人在拿球，跑动好的球
队总有很多接应方式，流畅，简单，快速，跑动不好的球队给人感觉每次传球很困难惊
险，复杂，停顿，直观你可能觉得他们在站着踢球，所以接和跑永远是第一，有了接和
跑，才有地方去传。接第一，传第二。（这是教练口中keep the ball moving的关键，
保持球的移动）


防守中，按照科学解释国际足联教练考试笔试必考来说定义是阻止皮球进入我方球门，
阻止皮球和球员进入危险区域（32米区域）。不管怎么说，意思教条也好，防守是在对
方控球的时候需要做的事情，保护自己的危险区域和球门。战术发展至今，防守都已经
将限制对方优势发挥作为赛前的针对布置，但由于文字表述还是从简单说起，盯人防守
和区域防守，于进攻相同，所有防守都是以这2种基本理念来完成的，只不过绝大多数
球队都已经采用盯人（30米内）结合区域防守（30米外）。


盯人防守，man to man的方式，以限制特定人物行动为目标，最容易描述的就是中后卫
，尤其是对于古典中卫来说，纵然现代足坛清道夫几乎已经消失，但现在中卫基本还是
采取盯人方式。尽全力跟着目标特定球员去干扰他的一切行动，尤其是不让其顺利跑动
，这样自然加大了其接球的难度。当目标拿球后，不以抢下球为目标，但是必需限制其
可能对球门威胁的活动方式，比如看住射门有利脚，不让其转身，用身体干扰其平衡等
等。盯人球员可以去补位，但是是在不跟丢（miss match）和限制自己目标的前提下，
这种中卫通常的防守方式有时候也采用于对方特殊球员，比如推进能力很强的球员（可
能带球也可能传球来推进），或者背身拿球转身技术好的球员。


区域防守，以阻止皮球进入危险区域为目标，最容易描述是防守型中前卫，通常采用区
域结合盯人方式，他们需要对进入32米区域的人进行逼抢，需要对于中路持球队员逼抢
，也需要给中后卫和通常采取区域防守的边后卫进行补位解围，不可以让对方在皮球在
己方危险区域移动，尽可能的破坏或者断下皮球由守转攻，底限也是迫使对方回传皮球
，是我方危险区域得以保护。

自如切换盯人和区域防守，区域防守中的协防速度是一个球队防守水平根本标志，几个
普通球员完全可能通过默契的防守跑位来组成一条世界级防线，阻止对方自有跑动，交
换防守对象干扰对方反跑，这些细节决定的预判加默契是防守中的关键。


关于球员的选择和融入于球队的进攻防守的基本策略，上述算是比较理论，碍于文字的
表述篇幅限制和略去插图可能会不那么直观，但是无论球队阵形战术多有不同，无论它
有多少固有的优点和缺点，到了场上起决定作用的是球员的跑位和采取的进攻防守策略
。可以对比不同球队球员的例子来说（可能还会加些想到的现阶段情况），来加深对于
如何按照球员特点，来选择他们到合适的位置，进而是战术成为系统，使球队达到运转
流畅，攻守平衡的局面，其实最终你会发现，万变不理其宗，简单就是最好的，就如上
面所说的那样。


借曼联来举例切入可能会比较适合，因为曼联有问题，而且问题由来已久，在sir alex
很强的足球理解和调整能力下掩盖了很多年，而曼联的问题由来和解决正好诠释了足球
推进和转移，进攻控制与防守的真正根本所在。

问题其实就是从beckham走开始，曼联中场从beckham走后，就下降了整整一大截，这是
一个被低估的球员，前面说过有球员传球可以超越15米范围可以保持准确可以极大提升
其拿球的威胁性和球队的运转，让比赛变得很不同，David有一脚30米以上精准纵深送
球和转移的能力，导致前锋只要流畅跑位就可以了，当今足坛也就是xabi alonso和
xavi在转移球的范围，视野，精度继承了beckham八九成功力吧，而beckham还具备很强
的跑动能力，阅读比赛能力，和娴熟的基本功，尤其停球，跑位接应要球和一脚出球这
些中场球员的关键技术，beckham都是绝对的一流（AAA），当然一脚出球的流畅精确是
92一代的烙印。

如果说beckham离去，而没有买到小罗，使得曼联在纵深推进上在那几年出现问题，自
然控制就弱了，虽然爵士让中卫前压来帮助控制，但是还是效果不明显，传球精度和接
应能力下降导致控制不力，必然加大了中场的压力，使得对区域防守的要求猛增。而队
长keane的离去，就使区域防守的能力又下降两个台阶，后来的owen hargreaves即使在
区域防守上也不能顶替老队长，更何况其出球比较毛燥，会抢是没用的，抢下还是丢的
话更累，好的拦截总是想洗衣机一样将脏活干掉放出洁白的衣服，抢球后的第一步出球
和梳理是拦截中场的根本功力所在，这才控制住中场。所以说老队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
球员，其阅读比赛能力和区域防守的判断是现象级的，跑动能力也是无可挑剔。这样的
曼联损失了中场的推进调度能力和必要的压迫和区域防守的强度，自然对前锋线支持下
降很多。所以自然出现了那几年虽然纵使Ruud van nistelrooy这样的前锋在锋线上，
也凭借不多的机会进了很多球，但是还是不如当年黑风双煞取得的效果，区别在于中场。

92一代的曼联中场，就如同一个完美中场的教科书诠释，都有很强的一脚出球和策应能
力，而且完美得融合了上面所说的带球和传球推进的方式，Giggs的带球推进和beckham
的几乎距离的转移能力，加之keane的保护调度传球的能力和paul scholes的出类拔萃
的插上意识和远射能力，这一切成就了上述推进的方式可以以一种完美的多变化的方式
进行，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分别具备这些非常出众的技术特点的同时，又都是多面手，
他们4个谁的调度能力也不差，谁的传球能力也都强（15－20m），谁的策应跑位都很聪
明，所以才成就了这样一个中场。

来看看之近年比较公认的运转流畅推进有序的球队的中场，是不是都和92一代多有相似
呢？

米兰中场，gattuso的覆盖区域补位，加上pirlo大范围传球推进调度，kaka上带球推进
，加上一个插上能力很强也什么都干的ambrosini。

巴塞罗那中场，yaya的覆盖和分球，xavi的分球调度和纵深送球能力，iniesta的带球
推进能力。或许可以加上一个带球推进和跑位策应能力很强的alves。

利物浦中场，mascherano的抢截覆盖和15米左右的出球梳理，xabi Alonso的大范围调
度，gerrard的带球后上和插上远射能力。一样或许可以加上一个无球策应能力一流的
kuyt（无球AAA）。

经典平衡的中场，总是可以传球调度，带球推进来追求纵深和转移，也具备利用空间尤
其是32米以内插上进攻，还总是有一名球员可以很好得保护后卫线和牢牢控制住18－25
米的区域，当然流畅的球队推进，最终都是建立在默契的跑动策应和保持相对合适的距
离（15米左右），进攻防守的精要便在于此。

那么如果不是具备这样全面而有带有突出特点的球员的球队，是怎样调整的呢？中场球
员做不到的话就用其它队员来补这些作用，以完成的球员的运转，只有这样才能有效控
制住皮球，高效率的利用空间去推进皮球，当然是其它球员对中场的补充，也就必然有
得有失。

一样举例子，涉及到调整，文字可能会稍难表达，尽量吧。

先看切尔西，切尔西中场，自然切尔西中场给人硬度力量防守很强。其实chelsea中场
之前只是略有一点瑕疵，现在会趋于更加平衡有序。
essien的奔跑和覆盖插上能力都很强，lampard也是一个调度和后插上很有特点的球员
，ballack有很强的位置感和插上支持前锋的能力，调度分球能力尤其阅读比赛能力是
队中最好的。但为什么这两年切尔西总给人反击缺少一点犀利和精度的感觉，不如上面
列举的中场那样流畅推进感觉，因为他欠缺了一个改变节奏或者说上述如giggs（当时
的92一代的四人中场），kaka，iniesta，带球直接纵深推进打破平衡的人，这样的人
在现代节奏越来越激烈的前提下显得更加重要了。而切尔西为什么在穆帅时期的中场那
样犀利呢？因为这个带球推进不缺少，而且很强，robben，或者joe cole，duff。所以
现今joe cole的复出对于切尔西很重要，尤其对于现在这个安大帅的菱形中场。

来看看是如何调整的，切尔西强在人人都很全面，都是执行力很强且跑动积极的铁人，
中场突破能力没有的前提下，主要现在由2个边路的突破来帮助中场的推进。 Cole和
bosingwa后上能力都很不错，尤其cole，安大帅算是激活了他，从而补充了推进中突破
变节奏能力不强的弱点，当然前锋drogba的的回撤也让中场轻松很多，因为他一个人就
让后卫疲惫不堪。本赛季切尔西的比赛给人感觉总是会压迫力更胜以前，控制能力也有
了很大提高。

不过就像上面提到的，因为是其他人来帮忙，有得了必然也就有失的。比如两个边后卫
在菱形中场体系下，带球纵深推进其身后空间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薄弱环节，对弱队因
为其反击质量不高（精度不高，反击精度重要性远大于速度），所以不是非常明显，但
是对于强队，后面的空间补位是个大问题，好在两个中卫terry 和carvalho有很强的补
位意识和防守能力，而后腰也要很大程度的来帮助边后卫区域防守，mikel速度慢，基
本的防守技术和预判是弱项，强项是身体，护球能力和控制节奏有一脚10－15米分球的
队员，对于禁区前的保护显然不是他可以做到的，所以起初启用mikel的安大帅后来开
始把essien按在这个位置。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Essien的这个赛季的进步，比之之前3年要大，已经学会了很顺畅
的跑动要求也不像以前跑动很多，但是很多都是无效跑动。现在的 essien出球以后会
去要球，开始招呼队友做墙，而且一脚直塞也开始精确起来，本赛季15米－20米范围直
塞已经有11次尝试，9次成功送到队友脚下，视野和跑位进步让essien学会了控制中场
，慢下来的他真正从今年迈入顶级后腰行列，安大帅让essien开了窍，很大程度要感谢
助教的小灶，这很好弥补了切尔西的菱形中场的缺陷。

而切尔西的隐忧在于随着赛季深入的边后卫体力问题，毕竟两个边后卫跑动范围覆盖到
70米以上，一般都是35－40米的跑动距离，菱形中场空出的空间要求他们去覆盖边路，
希望他们能保持健康吧，还需要健康的是drogba和ballack，这两人在切尔西起的作用
没有替补的余地。Drogba的背身拿球和转身能力很强，前锋背身可以拿球是关键技术，
这保证了其余球员不白白跑动，而可以转过身来就是一个飞跃了，球场上呆过的后卫位
置的人都知道，进攻队员转过身来直接面对你冲来你几乎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他有太多
种选择，完全暂居主动了。所以教练总是教导后卫的第一件事情是不要让对方转身。
drogba的得分和对后卫体力的消耗，后卫疲于应付他的身体对抗和跑动，体力下降，所
以切尔西80－90分钟进球多也就顺理成章了，他的转身带动进攻能力，完全找不到替补
，切尔西他这个位置是有隐忧的，如果受伤，则损失太大。Ballack的位置感和节奏控
制能力在如今的切尔西也是出类拔萃，他在攻击和防守端的作用也是最不可或缺的，希
望他健康吧，essien需要他这样的球员在旁边才能最大限度放开。

有点扯远了，切尔西的调整，通过前锋的能力和边后卫来弥补中场纵深带球推进不足。
缺点是对于区域防守的补位意识要求很高，中卫和防守后腰的责任很大，时刻谨惕。边
后卫的体力随着赛季深入是考验，当然英超比赛边路进攻不可能被忽略。切尔西本赛季
似乎运气也比以前有了提升，追求成绩来讲这是最重要的因素。

接着来看看国际米兰，毛病是十多年来无球跑动就没有在这个球队建立起来，所以总会
给人停滞，不流畅的感觉。用很多人话说是创造力，其实是缺乏合理的跑动形成的合理
策应，没人接，自然没人传。阅读比赛加之跑位聪明的结果，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自然
把复杂的局面简单化了，举重若轻，足球场上最难得的，球员和球队都是如此。

而这赛季有了几个重要引援以后，一些调整让这种十多年未变的情况有了改善的迹象。
今年最好的转会是智利工程师，benzema，diego，kaka，但从球队战术选择角度来说，
对于球队对症下药而言，国际米兰的转会是最成功的。

首推最成功的是lucio，其不但大大加强了防守中的抢截能力，他的带球后上突破很大
弥补了国际米兰中场无球跑动策应不足的毛病，他的有效推进弥补了国际米兰中场的推
进能力，这种中路正面纵深推进对进攻带动能力很强，防守球员可以容忍横向转移但不
是纵深推进，为了阻截他，必然上抢从而破坏防守站位，造成补位，超过10米以上的补
位基本一定出现空间。
但一样道理也有缺点，10米以上但这样的有效的推进换来的可能是被抢断和其身后留下
的空间，maicon可能就不得不补充他的位置，这2个后上能力都很强的巴西人需要很好
的默契和预判。

和lucio一样成功的转会是diego milito，他是一个头脑非常聪明，教练最喜欢的那种
球员，接球前时刻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的球员，做球策应动作不花哨，但是基本功很扎
实，你不容易抢断下他的皮球，其很聪明的跑位使得他在禁区前沿总有机会拿住球，保
护好球等待进攻球员，或者有时候可以直接转过身攻击球门。有了这个稳定而移动快速
无处不在的拿球点，他对于国际米兰中场的支持是非常之大。

Etoo，从金钱和球队战术角度，对于国际米兰是一个很完美的转会。5月长贴里我曾经
提到过etoo不适合巴塞罗那中锋位置，因为433对于2边的连接，因为比之442的2个前锋
要困难很多，原因在于跑动策应距离增加10米左右，所以对中间球员串联策应要求很高
，强调需要快速节奏下的精度和阅读能力，快速纵深送球的能力。Etoo不适合做这些，
5月贴里也提到过，etoo包括henry在内都是踢双前锋配置的前锋，这点从上赛季末5月
，只要messi去向中路做个前腰，etoo和henry突前作为双前锋的2场分别对皇马和曼联
比赛效果看出，2人都表现出色且可以利用纵深传球发挥速度和临门的优势进了球，不
多熬述先看国际米兰。
Etoo和milito的组合，跑动范围大，比之之前的ibrahimovic时候，2人跑动距离可能会
多4－5倍左右，作用一下就出来了，跑动一多，自然可以有了出球的空间，自然不需要
之前那样只是找到zlatan去推进护球，踢得累推进不了不说，而且对于防守球员也过于
轻松，只需要盯人（ibrahimovic），不需要区域。而防守的难点本来就在区域防守补
位是切换成盯人的时机选择和预判。Etoo和milito轮番跑动策应也就弥补了前锋回来做
球的缺陷，一般这样他们本身靠近禁区时间会缩短，毕竟前锋尤其好前锋要在32米区域
以内，尤其18米以内威胁才是最大的，所以回撤在帮助中场的同时也势必影响，好在他
们两个跑动积极，而stankovic和后来转会而来的sneijder都有很强的后上和远射能力
可以支持32米区域的威胁，后卫需要顾忌到他们的射门，不能死盯2个前锋，尤其
sneijder能跑能传能策应，左右脚非常均衡，其远射能力在ajax时代就是公认的欧洲第
一好手，伤病可能是他的一点唯一隐忧（他这代荷兰球员都这样）。

这些单件的转会不是特别显眼，但是从战术组合角度来说无异是完美的。这也就是从选
择球员到组成战术打法的重点，关键之处在于互补，能够完美的去发挥作为整体的优势
，今年国际米兰的莫老板或许没有过去十年转会的风光，不是引进哪个大牌球星，国际
米兰从来不缺少大牌，bergkamp，ronaldo，baggio，vieri，pirlo，recoba等等，但
只有适合的才是最好的，第一次真正按照球队配置来组成了球队，所以效果就慢慢体现
了。

隐忧在于魔力鸟对于除433以外的阵形的拿捏能力，其433的拿捏也只陷于在速度快的边
锋体系下，其对于足球尤其无球跑动的理解角度，停留在划皮尺，要求球员A在球员B身
后5－10米移动是他训练课中永远不缺少的台词，而不是以小组跑位乃至整体来要求，
这和他在巴塞罗那时候看到的有关，但是并没有学到拉马西亚真正精髓，阶梯式的跑位
，魔力鸟绝对是很聪明的人，有很强的发明创新能力，而且是一个极其努力的教练，每
天工作15个小时左右，个人非常喜欢他的敬业态度，欧洲人中他的智力和敬业是当属上
乘之列，但是比智力重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学习能力，这点胸襟就很重要，过于追求个性
和表现自己可能抑制了这两年他的进步，因为过于自负导致以切尔西众多核心球员指责
居功自傲，进而逼宫走人，这样的经历或许可以让他慢慢安下心来学习。
其实大多基本的技术是12－13岁就基本成型的，而成年以后的比赛经验主要教会你应该
去场上干什么，教会你如何去运用自己的身体，技术优势在场上化为实际对自己球员有
用的表现，教会你如何在面对不同的场上情况来做调整技术和心理层面，而不断学习的
意愿和能力就显得至关重要，而心态是决定了能否持续学习进步乃至成功的关键，太多
少年天才倒在了心态和心理成长上。

心态是决定球员和教练甚至生活中每一个人的是否能不断进步，不断学习，没有人可以
一直躺在自己本身的所谓天赋和聪明才智之上，20岁的天才是因为别人用 20岁标准来
看待你，如果用30岁来看待你，你也便平平无奇了。所谓天赋是指你如果付出同样努力
，你会比别人进步更快。而绝不是你可以不学习，坐在哪里就能比别人强。始终努力去
追求自己的目标，去学习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明白这点的人才能执着进步，努力过
了，就不会有太多遗憾，其实就留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经历。毕竟成就些什么是需要运
气，需要时代的。

但要做到平和好好关心踢球本身也并不容易，现代足球在媒体网络舆论日益发达情况下
充斥着功利和非竞技的纷争，进球，荣誉，冠军奖杯，先生等等。球星进球上天，不进
球就会去地狱，拿到冠军就是个人拯救球队，没有拿到冠军或许会完全被遗忘，或许用
脚趾头想也知道明天媒体会说些什么，但会影响到很多现有的球员，球星和普通球员们
都开始对着媒体有话说，不忍被抛进角落，进而自大而掩盖自卑，吸引眼球，这些充斥
起原本应该纯粹快乐的足球。但球员最重要的还是其场上的表现，就拿前锋进球来说，
你不能几场不进球就说他不好，他有没有策应同伴，有没有为球队去担当进攻支点，射
门是否都有威胁，对方门将表现如何，运气这些都很重要，门将表现出色的时候，前锋
通常无能为力的，但媒体舆论的压力可能使前锋信心不再，而门将送大礼的时候，你想
不进球也难，随后却被捧上天堂，但是这也一样不能成为表现好的唯一依据。90分钟，
或者更长时间的连贯表现才是球员应该追求的。

就如maradona的阿根廷拿到了86年的冠军，难道我们只记得他？但是精采是属于左右人
的，人们不会忘记zico，platini他们，不会忘记之后的三剑客，不会忘记baggio，原
因是因为他们留下了太多精采画面，即使如ronaldo的这样的满贯球员，大家印象最深
的他也怕是96年，是他场上一次次漂亮处理球的片段，但是那年他并没有联赛冠军和冠
军杯，荣誉总是很眩目，人们会记住球场上留下的一个个经典而难以忘怀的片段。再比
如荷兰，没有拿过冠军却赢得太多关注，因为他们踢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足球。时代不会
忘记bergkamp的面对阿根廷最后的卸球绝杀和面对纽卡斯尔的那下背转身，人们不会计
较是否拿过先生而忘记这样的画面。

评判球员的标准永远是场上表现而不是所谓的荣誉奖项，因为场上的表现是他可以努力
达到的，而成就荣誉需要运气，需要正确的球队，需要太多太多，面对如此种种挫折非
议也或是成功的认可，你能做的是坦然面对，保持谦和平静的态度去不断学习，是你是
否能更上一个台阶的关键因素。在各种人生起伏中，你需要加以努力去始终对得起自己
，保持清醒的头脑明白自己要去的地方，这就够了，如果没有结果，这一路的经历是你
最大的财富，没有人和你一样，到头来你不会去为没试过而后悔。如果有些结果，那是
上帝的恩赐。

不论身边的事和物怎样发展，符合你的看法亦或是不同于你的想法，是显而易见的还是
看不透的，聪明学识或是狭隘思想的各种人，最重要的事实是从任何人和事上你都能学
到很多，因为他们存在总有合理的，总有很多的原因，你能做到的是去学习，去享受。
如同足球，有的喜欢看球星，有的总喜欢支持自己的球队，有的总喜欢看胜利者，也有
的享受任何队伍在场上职业的比赛（本人或许属于这种，只要球员不受伤职业去比赛就
可以），足球和做人任何事物都是一样的，总有太多的不同，却又归于相同，只要把心
胸放开，你就会发现足球和人生都能豁然开朗。

足球场上如同一直踢边锋的球员埋怨得不到好的分球一样，他如果去踢一下中前卫便会
知道原来出球困难的时候多希望边锋回来接球，原来这个位置很难看到边锋，原来希望
边锋站在这里或者是那里，这样他回到边锋位置就可能学会如何去接球。这样能适时设
想其它球员立场而多改善自己的队员阅读比赛和进步能力就很强。这和做人一样，人都
不易于去看到自己的错误，总是易于归结于客观或者他人，如同换位一样，你懂得站在
别人的立场上，你会明白很多，也快乐很多。

如同职业球员，从男孩到一个职业球员，到一个球星，他们经历了很多变化，有的很职
业，有的很张扬，有的很谦虚自信，也有的自卑而表面表现为自大。面对起起落落后的
不同的心态决定了之后的一切。如同一个男孩子从小都想以后做一番事业一样，一路走
来得到过，也失去过，成功的得意与失败的苦涩都会品尝过，有过好运时候的窃喜，或
许也有过不走运时候的埋怨等等，当你可以静下心来面对不同的意见，静下来可以多看
到自己的不足，慢慢开始可以冷静面对成就而看清自己方向，当你可以容下委屈和冤枉
而坚定自己信念时候，或许你就真的长大了，男人的胸怀和度量本身就是被冤枉委屈撑
大的，能放开胸怀淡然面对的时候，你会发现无论足球，人生都能慢慢看得更清楚，享
受足球和人生，也能更从容更快乐。

朱清时：首先感谢21世纪教育研究院邀请我作为本期新民教育讲坛的主讲嘉宾。衷
心感谢各位听众来参加今天的讲坛。我今天讲的主题是求解中国教育的症结，但是教育
面太大了，我只讲教育其中的一个部分，就是创新人才培养。

　　2008年9月我卸任中国科技大学校长，一年多来，反思我做校长的经验，参与国内
各种活动的经验，我想我现在比过去更清楚的看到因为中国教育体制和教育思想上的一
些误区，使得我们的教育面临很多问题，我就把我现在看到的，想到的告诉大家，作为
抛砖引玉。

　　2009年是新中国成立60周年，60年来，我们的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如果
做一个民意调查，评选大家认为60年来最不满意的民意是哪些？我想教育可能会是其中
之一。为什么这么说呢？我现在用一些数字来刻画和反映一下我们国家教育发展的状况。

　　首先，这60年来我国的教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发展。比如，在1949年以前，中国
的民国时期，共38年，毕业的大学生总数是25万5千人，如果用38年来平均，每年毕业
的大学生不到7千人。今天我们知道，2008年中国授予博士学位是5万多，世界第一，是
民国时期大学生人数的7倍。2008年全国大学毕业生559万，是民国时期大学生的800倍
左右，所以我们确实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说，我们高等教育的规模增长了
800倍甚至是近千倍了，高等教育开始走向大众化。

　　另一方面，高等教育规模越来越大，意味着受教育的人数是越来越多，这是没有问
题的。但如果教育培养是按比例发展的话，培养出来的拔尖人才、大师也应该是越来越
多。但现在的情况就很尴尬，如果按照民国时期的人数来说，我们现在国内要培养出的
拔尖人才应该就是有几千个像李政道、杨振宁、钱学森这样的大师了。然而回顾这60年
我们还没有一个人的学术成就能够跟民国时期培养的这些顶级大师相比。

　　2005年，温家宝总理去看望钱学森先生，钱学森先生就跟温家宝总理说：现在中国
没有发展起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还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科技发明创新来培养人才，
没有独特的东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这是个很大的问题。钱学森先生说了之后，温
总理非常重视。2006年，温总理召集教育专家座谈，说去年看望钱学森先生的时候，他
提出中国还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创新人才的模式办，没有自己独特的东西，老是
培养不出杰出人才；温总理说，我理解钱老说的杰出人才不是一般人才，我们现在培养
的大学生都可以说是人才，是一般人才，钱老说的是大师级的人才。学生在增多，学校
规模在增多，但如何培养出杰出人才是我非常焦虑的问题。温总理说这话说明，从最高
层到老百姓，大家都明白，过去60年，我们很尴尬，规模变得这么大，大师却这么罕见
。温总理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依据？我提供两点。

　　一个是我们国家从2000年设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大家知道这是我们国家最高的
奖，说白了就是授给科技界大师级的人，从2000年到现在有14个人得奖，其中11个是
1951年之前毕业的，也就是说是民国时期培养的，另外有3个是1953年到1958年的大学
毕业生，最年轻的王选当选时已经64岁了，最大的91岁了。现在每年公布大师的时候，
大家看到是不是有点尴尬，看看年龄，看看他们的背景，不是说我们解放以后的这些人
才没有时间变成大师，这些人都有足够时间，解放以后培养的大学生有很多都是古稀之
年了，包括1977年、1978年天之骄子这一代，多数过了55、56岁了，也都开始要定论了
，这些人现在看来还没有看出大师的迹象。所以这个状态对我们教育是很尴尬的。我们
大家都知道，1949年以前，民国时期，社会动乱，内战，各派政治势力在进行斗争，这
个是毫无疑问的；民国时期动乱，我们谁都不想要，但是为什么这种时候培养出这么多
大师级人才，又为什么民国时期动乱结束，随后60年我们变成没有大师的时代了？

　　这件事正好说明了教育的规律，就是在民国时期那样的动乱时期，对教育干预是最
少，大学能够按照自己的规律去走自身发展的路，找出最好的路---就像生态系统那样
，没有人干预它，就能找出最好的路发展。而我们过去这60年来最大的教训就是我们在
管理体制上没有理清，教育成了任意揉搓的面团，失去了生命力。现在一味扩大规模，
创新人才的培养机制没有人考虑，这个教训必须总结，这样我们中国的教育才有希望。
我今天讲的东西是抛砖引玉。

　　讲第一点，就是管理体制。我们从过去60年中能够看清楚的教训有什么？刚才说民
国时期是乱世，教育没有人干预，就像春秋战国时期一样，那时候教育和文化都发展得
很好。但是并不是说只有乱世教育才能发展好，在社会安定时期也能发展好，关键看怎
么管理。

　　我举一个例子，英国牛津大学前几年有个故事，在英国苏格兰北部地区有一个边远
的郡，有个学生，毕业考试的成绩，达到全A，这个郡类似于中国西北地区的省一样，
经济不发达。有个女学生考全优，等于是高考状元，是多年来第一个有资格上牛津大学
的，但是牛津大学规定还有三个教授组成的委员会面试，由他们来决定。这三个教授的
工作独立，他们跟女学生谈话，发现她缺乏创新能力，中国话说就是读死书的，不录取
。这个郡的地方官员都激动起来了，议员找教育大臣，教育大臣不管用，找到副首相，
又找到布莱尔首相，然后跟牛津大学沟通，牛津大学说，我们招生不光看成绩，还有三
个教授面试来决定，他们的结论任何人无权推翻。布莱尔很丢面子，他事后跟人聊天就
说牛津大学太古板了，应该与时俱进，必须进行改革，这种事情他就不理解，为什么不
能收这个女生。牛津大学师生知道以后，很愤慨，学校立刻宣布取消了布莱尔荣誉博士
的授予。这件事以英国政府不光彩的想用行政手段干预学校事务这件事结束。

　　我举这个故事就是让大家想想，这就是在社会安定时期一流大学要办好必须有的精
神，就是不接受任何行政干预。我们国家任何大学，在招生上，首先凡是高考状元，所
有大学都抢，千方百计的抢、挖，不谈创新能力，而且实际上只要考试成绩差不多，有
关人士关照，基本上都录取。比较起来就知道在我们的体制中行政干预有多强，英国不
是乱世，教育这样就能办好。

　　中国也不是没有这种办学独立的时代，民国时期恰好就是中国高校办学最独立的时
代，最著名的就是西南联大。1937年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先迁到湖南，后来
又到昆明，改成西南联合大学，这个学校只办了7年，但是现在的中国还在受他的影响
，我们看看现在的最高科学技术奖，有多少是西南联大毕业的？这个学校总共学生2千
人左右，许多学生都有学术成就，其中杨振宁、李政道得了诺贝尔奖，华罗庚这些人没
有得诺贝尔奖，但是他是这60年来没有人能够超越的，他是世界上最认可的中国近现代
数学大师。我们就举院士来说，西南联大的学生、老师成为中科院院士的有137人，十
二分之一的人都当了院士了，这就是后代人对他学生的认可。西南联大是中国历史上最
接近世界一流，或者说已经世界一流的大学。西南联大对中国社会这么大的影响，他的
学生90多岁还获得最高科技奖，所以我们现在都很怀念它。但是西南联大恰好就是最坚
持独立办学，杜绝行政干预的学校。

　　西南联大有一个著名的故事，1942年，当时的教育部长是陈立夫，很强势的一个人
；他是知识分子，他要管教育，他就训令，要西南联大务必遵守教育部特定应试课程，
使用统一全国院校教材，统一考试，这些都是现在大学的规定，教育部毫无疑问管的很
细的。那时候陈立夫想管起这个来，西南联大开会之后觉得不行，不管你有什么道理，
这种做法就不对，教育部不能这样训令我们，这样训令，我们就变成了教育部的一个科
了，权和学应该分开来。西南联大坚决不按照陈立夫说的做，他也没办法，所以才能独
立办学，成了世界一流的大学，或者说最接近世界一流的大学。

　　抗战结束之后，西南联大解散，但是这种校风和水平并没有消失，继承西南联大最
好的是两个学校，一个是北京的清华大学，一个是杭州的浙江大学，看当时清华大学和
浙江大学的资料就知道，那时候的大师和科学家云集这两个学校，综合理、工、文都有
，毫无疑问这两个学校已经是亚洲的顶尖学校。如果这两个学校独立地办下去，很快就
会是世界一流了。然而不幸未能如此。

　　1952年，中国教育界有一件大事，“院校调整”，它一直影响中国高校60年。它用
行政权力强力干预大学，凡是民国时期办的好的大学，清华、浙大首当其冲，都给拆散
了，拿去重组。当时清华大学的调出调进的比例是52：1，院系重组的时候把科学家和
好教授都调走，只有一个系，现在清华很骄傲的电机系，因为当初的有三位教授力争，
所以把电机系的电信组保留下来了，要不然它也会被拆掉了，清华大学等于是一锅端了
。浙江大学也一样，浙江大学的主力都调走了， 24位知名科学家中有22位调走了，90%
以上。不光是浙大、清华，那时候全国的高校都一样。这种做法使中国高校随后这几十
年元气大伤。

　　我们现在找中国高校为什么培养不出大师的症结，不能回避1952年“院系调整”。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在1952年，我们要把自己的大学给弄成这个样子，折腾
到元气大伤？

　　现在看来，当初的人们是处于“好心”，基于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方面，那时候政
治左倾，有人认为大学是资产阶级旧社会留下的顽固堡垒，要占领它们。怎么去占领呢
？大学教师都有知识文化、朋友师生关系盘根错节，只有把领导关系，隶属关系、朋友
师生关系打乱，外人才能去占领，所以就强行肢解；第二方面是教育思想上的原因。
1952年，正是中国全盘学苏联的时候，那个时候苏联的专才教育跟英美的通才教育两个
不相同，有人认为苏联的教育是社会主义的，它用计划经济这一套，把培养人当作是工
厂生产产品一样，按计划来做，这种专才教育能够高效率、大规模地出培养学生。正好
那时苏联的科教界确实有很多值得骄傲的东西(随后我会再讲)，于是就有理由有根据地
把中国的教育全盘改了，把通才教育全部打乱，变成专才教育。于是我国当时的综合型
大学几乎都被折开成独立的，北京著名的“八大学院”就是例子。

　　回头看，很遗憾，世界上产生最大破坏力的事情往往都是违反客观规律的“好心”
造成的。我们回顾60年，总结教训，不能够不看看“院系调整”的这两个理由，它们对
不对呢？

　　第一是为了在政治上占领大学阵地而打碎旧大学。实际上最近30年来，大家已经用
行动把这一条否定了。你看现在哪个教育界人士、哪个大学校长，不是把民国时期创办
大学的教育家奉为我们国家的骄傲？蔡元培、梅贻琦、竺可桢、张伯苓，大家都认为这
些人是中国20世纪教育的骄傲，把他们奉为楷模，这就已事实上承认民国时期的大学有
很优秀的一面。1952年把他们创建的大学体制强力打碎，至少是就太幼稚了吧！

　　第二我们来看苏联的专才教育后来出了什么问题。首先，专才教育这个模式是用计
划经济那一套来搞教育，把教育变成工厂制造产品一样，“专才”就是产品了，这样容
易迅速而且大规模生产。但是这种教育方式有个致命的缺陷，不符合人成长规律。每个
人实际上都有个性跟天赋，而且都不一样，你不顾人的个性、天赋，强行让他做不喜欢
的事就做不好，后来事实证明就是这样。专才教育不能人用其才，没有生命力。我们的
学生中学毕业就开始分专业了，许多上进了他们不喜欢的专业也不能换，他们干的东西
并不是自己天赋特长，他们的才能发挥不出来，教育就没有生气了。

　　1998年，我参与我们国家新一轮“创建一流大学”计划，当初从上到下的思路就是
要改变专才教育模式，又用行政权力把所有的专科学院重新合并成综合型大学，其原因
就是觉得苏联的专才教育不行，那样培养的学生没有活力、知识面太窄、又没有照顾它
的天赋。他们都深感有这个必要性，才产生了“并校风”。又造成许多“超级大学”，
其背后的思想，就是否定52年院校调整的思想，否定专才教育，又要搞通才教育，但可
惜又用行政干预的方式来干，没干好还造成许多新问题。

　　应该说所有新合并成的综合大学的领导、师生员工都做了很大的努力，取得了很大
的成就，比如现在清华远比当年物资力量要强。但是不管怎么样，大家看新合并成的大
学都会有现在大家看前门大街的感觉。我最近去看新修的前门大于的仿民国时期建筑，
修得很漂亮，花了很多钱，但是冷冷清清。看着它们，我马上想起了梁思成当初说的一
句话。解放初期，梁思成坚决反对拆除像前门大街这样的古建筑，还跟北京市当时的领
导人辩论，当然梁思成失败了，最后他不得已说了一句话，“50年以后，历史将证明你
是错误的，我是对的”。现在重建前门大街的仿民国时期建筑，就是用行动证明梁思成
是对的，当初的北京市领导错了。但是现在前门大街是假古董，古迹已失而不复得！当
然大学不是失而不复得，大学精神还可以回来，还可以再建好，然而关键是要明白当初
丢的什么东西，你要建好，要把最本质的东西找回来，不能又成新一轮行政干预。

　　我下面再说第二点。“院校调整”的另一个原因是认为苏联的专才教育好的，是社
会主义的，所以全盘学它。50年代初那时候，苏联确实有一些重要的世界级的大师，像
朗道，朗道的天赋和才干全世界公认，苏联为有朗道这样的大师和他的学派而骄傲。现
在我才发现朗道这个苏联的骄傲有秘密，它是什么呢？苏联人引以为自豪的朗道曾被克
格勃关了一年监狱，然后放出来，之后克格勃保密不说什么原因，朗道也不说。一直到
朗道去世后很久，最近，因为打官司，克格勃的人员打开了尘封几十年案件，才发现，
朗道当初真正犯过煽动反对苏共、反对斯大林的罪，他跟他的学生写传单，在散发前，
克格勃一举把他抓了。从他的档案中，发现苏联政府的聪明在于，他们对朗道这种人才
非常克制，不对外宣布发生了什么事，而朗道关了监狱得到教训，也可能保证不再犯反
苏共、反斯大林的事。事后尽管克格勃对朗道所有活动都了解，档案很厚，连朗道随后
说的牢骚话都有，但是从斯大林到赫鲁晓夫当权的苏联政府和克格勃都只限于默默的监
听，对他没有任何干预。比如他公开给他的同案犯每月寄钱，苏联政府不干预；他做研
究，要发表论文，苏联政府一概不干预；他参加评选院士，苏联政府不干预；他还得了
斯大林奖金，苏联政府还授予他；苏联政府只不让他出国，怕他出国就不回去了，到中
国开会也不让。看了这个档案确实感慨，这件事说明苏联政府很能容忍和保护优秀人才
，而恰好是他们对优秀人才的容忍和保护，使得他们的科教一度辉煌。这就是说， 60
年前的秘密揭开后，才知道前苏联的教育当初那么发达至少部分原因是他们容忍和保护
人才。那时候我们的人比较左倾幼稚，就算像朗道这样有历史问题的人才，即使不进监
狱，也会失去发表文章和培养学生的权利。

　　“院系调整”那时候，我还太年轻了，刚上小学，没有亲身经历。现在谈的资料也
难免片面，说的不圆满。我讲的目的是引起大家讨论，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把这件事搞清
楚。“院系调整”可能是过去60年我国教育没有活力的一个重要原因。从“院系调整”
这件事，我们应吸取的主要是，无论出于任何动机，都不要用行政权力直接干预教育。
全社会对教育不光是爱护，更要敬畏，敬就是尊敬，畏就是畏惧。教育最根本的事，是
要教会年青人诚实、热心助人，做好事，培养他们的好奇心、兴趣和洞察力，这些东西
是超越任何意识形态的，是普世价值，任何人都无权干预他，干预就会犯大错。教育就
像每个人的精神母亲，我们都要尊重她，畏惧她，为什么说畏惧呢？就是让人不要动不
动就想改造她。

　　我国教育的另一个教训就是对人才的容忍和保护。过去60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也并
非没有亮点。我有幸在中科大做了十年校长，曾致力于整理校史，对中科大的历史有些
了解。为什么中科大到合肥之后，条件并不好，却表现出了很强的生命力？我想说一点
，跟今天讲的有关，中科大有一个“秘密”，或者中科大有一个重要的史实---1957年
中国反右运动以后，很多大学的优秀教师被划为右派或右倾分子。当时北京市的领导想
将北京变成所谓的“水晶城市”，把这些人都清理出北京。这时候中国科技大学的领导
，尤其是时任党委书记的郁文，抓住这个机会，把这些人搜罗起来，保护起来，把中国
科技大学变成容纳他们、让他们发挥专长的乐土。这就是中科大不同凡响的一个重要原
因，她到合肥去了之后还有这么强的生命力。这是真正的兼容并蓄的办学办法，是蔡元
培创办北大的方法，却被中科大继承了这种做法。也许当初中科大领导没有想到蔡元培
，但他们用了这种办法，才给我们科大带来随后这些年的辉煌，带来这么强的生命力。
今天我们的论坛并不是想让我谈一个学校，但是我举一个例子，作为我讲的第一部分的
结束。

　　以上是说我国教育弊病教育的第一个症结：管理体制。我要讲的第二个症结，是我
们教育思想上的误区。

　　我有幸在1979年就被国家送到国外进修，回来之后保持了很多国际联系，对国外的
教育思想有一些了解。特别是我当校长这十年，发现中国高校的教育思想有一个顽固的
误区，大家都以为只要知识多，创新能力就强，所以大家都追求给学生灌输越来越多的
知识；家长和社会都要求学生高的学历。我们每年授予的博士学位人数已经是世界第一
了，但是其中有一半都去做行政管理工作了，这其实已经不是博士的本意了，博士本意
是做专业学术工作的。现实中还是这样，许多工作岗位都把它们并不需要的博士学位作
为上岗条件，就是这种误区的反映。大家都以为知识越多，能力越强，学历越高，能力
越强，而实际上并不如此。

　　其实创新能力并不等于知识多。世界上最重要的科学家牛顿、爱因斯坦，他们出成
果都在20、30岁，我最崇拜的数学家家迦罗瓦也就才20岁。这时候他们知识并不多，只
有些必要的基础知识，他们的成功是因为思想特别活跃。我现在举他们为例。我举一个
去年的例子，目前我们大家对这个例子还重视不够，我希望通过大家再把这个例子广泛
宣传。去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奖的日本学者叫益川敏英，他是日本土生土长的，英语说不
好，从来没有出过国，是真正的土包子学者。上世纪60年代他在京都大学认识了一个朋
友小林，这两个人有共同的兴趣就是研究夸克，两个人特点完全不一样，个性完全不一
样，正好互补，形成两人团队；他每天晚上脑子里面都在琢磨、想主意，第二天告诉小
林，两个人一起做实验，开始做实验预测夸克的种类有4种，后来只发现了3种，两个人
进入了困境，实验中断了半年。有一次益川敏英在洗澡时突然想到了为什么夸克不是6
种呢？他跟小林说后，两人用了两个月时间做实验，证明是对的。到2001年美国物理学
家和日本物理学家又证明了确实是对的，于是他们就得诺贝尔物理奖了。这时候大家才
发现，益川敏英竟然对英语一窍不通，从来没有出过国，护照都没有。他说他从小学开
始，文科成绩就很不好，他的语文成绩和数学成绩平均以后在班上只能是中等，他上大
学的时候，英语一直不好，他写博士论文不得不就英语问题请教他的大学女教师，后来
女教师成了他夫人了。所以他从来不出席国际会议，怕英语不好，太尴尬。

　　益川敏英的例子对中国的教育界是一个警示，反衬出我们中国的教育观念有毛病，
在我们中国，谁能够容忍像他这样的人，外语不通，也不好好下功夫学，甚至不出国学
术交流？他这样的人在中国没法升迁，没法当教授，没法提职称，没法当干部。现在我
们的许多事情都要考英语，有很多人就是因为英语不好失去了前途。英语一塌糊涂的益
川敏英得这个诺贝尔奖，说明我们的教育思想确实有问题，什么问题？就是我刚才说的
，以为创新能力强一定要知识多(英语好也是知识多的一种)，其实并非如此。创新能力
最本质的要素，恰好是我们中国教育所忽略的东西，第一是好奇心和兴趣；第二是想象
力；第三是洞察力。

　　一个人的好奇心和兴趣是这个人有没有创新能力最基础的条件，如果他做什么事情
都没有兴趣和好奇心，不太可能正常发挥，不太可能做出很重大的发现。爱因斯坦说他
还是4、5岁小孩的时候，父亲给他一个礼物，就是指南针，他看了一下子就感到强烈兴
趣，他到去世前还记得很清楚，留下深刻的印象，发现这个针永远都往一个方向摆动，
他觉得这背后肯定有重要的原因，很想搞清楚，这就是好奇心。

　　第二是想象力，是人为了能够生存进化出来的基本能力。为什么老虎狮子比人在体
力上强大得多，却被人类消灭了？就是因为我们有想象力，想象力使我们发明了工具、
武器、枪炮，使人类变成世界上最强大的物种。最典型的想象力的，是在奥运开幕式上
大家看到一个地球，上半球的人在正着跑，下半球的人在倒着跑，这就是为何人类长期
不理解地球为什么是球体？地球是球，岂不是南半球的人在倒着跑？后来牛顿发明了万
有引力，大家懂得了引力把我们吸到地面上，想象力才开始纠正我们的直觉，于是我们
才接受了地球是球体。

　　想象力对人类至关重要。想象力和好奇心是人与生俱来的，每个小孩子都有，但是
就在一个人发展过程中，“搞得不好”他的好奇心和兴趣被扼杀，“搞得好”他可能变
成爱因斯坦或者是牛顿这样的人。中国的教育就是属于“搞得不好”这种。我们的小孩
上学以后，好奇心就迅速消失，他们的父母、老师联合打压、扼杀他们的好奇心和兴趣
，使他们自己后来也变成了同谋了，他们觉得老师和父母说的是对的，就抑制自己的好
奇心和兴趣，去背课本和答案。我们的教育体制就是这样，十分不利于培养年青人的好
奇心和兴趣。

　　好奇心和兴趣怎么培养？过去十年，我们在中科大一直在讲，老师讲课是培养好奇
心和兴趣的重要场所。普朗克在自传里说，他一生从事物理学研究是因为中学的时候上
的一堂物理课，老师讲“功和能”时说：同学们想想，有一个工人胳膊很粗，肌肉很发
达，他在举起一个大石头，把石头放在房顶上去了，放得很稳。因为这个石头不动，有
人以为这个工人消耗的能量消失了，老师说没有消失，如果多年后有人经过这个房子，
房子跨下来，石头掉下来砸到一个人的脚，这个人就知道能量没有消失了。小普朗克的
兴趣一下子就来了，他想原来物理学讲我们周围这么多的道理，他所以他终生从事物理
学研究。老师们在课堂和教学中应把培养学生的好奇心和兴趣间作重点，可是我们现在
的课堂教学有哪位老师还在下工夫做这些？有也极少。现在我们的老师都忙自己出成果
，出论文，到新教区上班等等，没有人想这些。

　　下面我讲洞察力。洞察力是创新能力最重要的另一方面，我们过去教育界都不提这
个洞察力，觉得这个太玄了，其实一点不玄。我们年龄大一点、生活经验多一点的人都
知道，有些人面对复杂情况的时候，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推理，却能很迅速找到问题的
关键在哪儿，找出解决办法来，这就是洞察力强。比方有人开车要加到主干道里面去，
车很多要插进去，如果你想推理和计算，看哪个时机是最佳，那你会等很久。经验丰富
的人凭感觉，十那九稳，一插就进去了。这种感觉就是洞察力。

　　怎样培养洞察力？这可能是创新能力教育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最经典的例子是杨振
宁先生讲的，说明他的科学洞察力是怎么培养出的。杨先生在西南联大学学量子力学的
时候，讲课的是王竹溪，王老师是典型的中国式讲法，讲的非常深入、详细、系统，杨
先生用当时的草纸记笔记，保存了厚厚一叠，保存到现在还有用。之后杨振宁先生到芝
加哥大学读博士，再上量子力学课，讲课的是埃德华·特勒，他是美国氢弹之父，是个
世界级的大师，他和西南联大的王竹溪教学方法完全不一样，特勒思想横溢，从来不备
课，每天上课就开始跟大家说，上次讲到哪儿了？他想到哪儿就讲到哪儿。因为量子力
学太复杂，想到哪儿讲到哪儿就容易走入陷阱。杨振宁先生就说他最感兴趣就是看特勒
走入陷阱，这个时候特勒的思唯就像天线一样张开，四处探测，看哪里有出路，此时他
的洞察力表现无遗。学生最有收获就是在这种时候，看特勒在他面前怎样进入陷阱又怎
么出来，由此悟出什么是洞察力。我们现在的大学对老师讲课的课堂笔记、讲稿都要检
查，教授哪能不备课就上去讲的？而且现在的大学教师有几个敢在学生面前不备课随便
讲，给学生展示自己的洞察力的？我在1963年上中科大，那时的中科大最值得怀念的就
是一些大师讲课，像华罗庚，严济慈、钱学森，他们有讲义也不拘泥，也是想到哪儿讲
到哪儿，学生的思路跟着他们走，洞察力就容易培养出来。

　　总之，创新能力的根本要素第一是好奇心和兴趣；第二是想象力；第三是洞察力。
因此创新能力不等于知识多，知识多往往还可能会局限了一个人的创新能力。往往年轻
人知识不多的时候最有创新能力。有人会说你这个没有根据，知识越多越好，为什么知
识多就会约束创新能力。原因如下。

　　其一知识多确实有助于创新能力，条件在于如果知识都是准确的，而且你能够消化
它，把它集成新的东西，这个是有利于创新能力的。但是如果你知识多了之后，其中有
误导的，有好多是没有用的，甚至有垃圾，或者有好多知识，食而不化，遇到问题的时
候，在知识堆里面转一圈出来谈何容易，新思想反而会被压抑。现在我卸任之后最享受
的是思考，不接电话，不上网，不跟任何人谈话，静悄悄想问题。我发现上网的吸引力
太大，大得可怕，常常一去就下不来了，看了这个还想看那个，几个小时很容易就过去
了。信息太多了反而没有自已的思想了。这就像到一个人家里去看，家具摆的很少，你
会特别容易集中注意力，如果东西摆的很多，你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这就是为什么知识
多反而可能不利于创新能力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今天最后对现代的青年学子讲的问题是，不要被文化垃圾或者是出
版垃圾淹没。我看现在年轻人遇到的这个问题很严重，却不自觉。我经常年轻人讨论问
题，让他们考虑怎么做。我本来想让他们动脑筋想想，一般地就会过几天后，他们把在
网上搜索一大堆东西拿来了，却没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样收集到的东西
有许多都是垃圾。

　　我最近看见余秋雨有个讲话，他说学生要少接触信息垃圾，博学从少读书开始，他
的话是说，其实我只要很本质的东西，花的时间不多，很多朋友看重复的东西，被太多
的文化垃圾包围了。我对这个话有共鸣。

　　大家会问，你说的文化垃圾是什么？你怎么说周围这些东西是垃圾呢？我现在举几
个证据。第一就是现在发表的很多文章，为了得学位，可能是花钱请人代写的，这个事
在一、二十年前是不敢想象的，是要送公安局以欺诈罪关起来的，现在却已经变成一大
产业了，而且公、检、法似乎还不管。我在GOOGLE上搜索“代写论文”这个主题词，一
搜索有47万条，确实吓了一跳，比如一个网页上写道：“专业提供论文写作发表，我们
经过多年诚信运作，目前有数十个正规优秀杂志可供推荐、发表，并拥有数十位拥有硕
博士学位的论文专家、学者，众多学科，使代理学术论文的写作推荐”。这些在我那个
时代怎么敢想象，网上敢公开做这种事，这不是诈骗吗？怎么有人公开卖，有人敢买，
而且买了之后，不满意还打官司的！这使我领悟到很多文化垃圾是怎么产生的。

　　第二，即使是这些作者自己写的，但是都不下工夫。有些年轻人，一年发表一二十
篇文章，或者写几本书，没有下功夫，结果这些书漏洞百出。最近出一个事，有人出书
把蒋介石的英文名字翻译成“常凯申”了。我想出事这个教授肯定已焦头烂额，后悔死
了。出版社要审读，一审，二审，怎么审不出来？这件事的当事人不应该怨天尤地，他
们只是偶然变成了标本，所以他们就要承担做标本的压力。这个标本说明现在的学术界
另一种倾向，很多书实际上没有可读性，读了可能把自己思想弄乱了。

　　我的办公室中每隔两三天工作人员就拿一大堆报纸、杂志堆在那儿，我的做法就是
翻翻，挑出有兴趣的，大多数都是包装都不打开，放在那儿，等到下次来搬走扔掉。书
也是这样，各种各样的书，多数都不看，偶尔有几本部分可看，值得精读的书很少。另
一方面，有一些重要的新书，却很难买到。一位书店的经理告诉我，中国现在每年要出
版25万种书，差不多一个工作日就有100种书出来，这些书店包括图书馆，往往由工作
人员选书名吸引他们的书订购。多数到货了包装都不打开就退回。我就知道为什么找真
正的精品的书找不着了。真正好的书被淹没了，因此我们国家整体的创新能力也被抑制
了。

　　这些使我意识到我们当前学术界一定要重视精品，要解决这个问题，每个人都要是
从自己作起，不制造“垃圾”，希望大家都有这个意识，不要去制造垃圾。

　　今天我讲的这些，就是希望给大家提醒一下，书不是读的越多越好，书是要选精品
，精品书不一定很多，一本精品书读好，可能享受一辈子，你垃圾书读多了，反而创新
能力就消失了。

　　今天我的讲座想讲的就是这三部分，总结一下，中国当代教育的症结在哪里？首先
是管理体制，管理体制最鲜明的例子就是1952年的“院系调整”，行政权力强力介入，
使我们高校遭受沉重的一击，这一击使我们60年高教失去了自己的活力。当时“院系调
整”依据的理由都是幼稚的，有问题的。希望我们大家把这个理清楚，从现在开始对教
育应该敬畏，敬畏之后才谈得上教育自主权。在教育思想上，希望大家意识到，不光是
读书多、知识多，创新能力就强。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就是兴趣、好奇心、想象
力跟洞察力。最后希望大家都意识到我们社会现在文化要发展，大家努力把泡沫的东西
去掉，把真正好的东西显现出来，让我们年轻人少走弯路，真正读一本书学到一些东西
，这样我们的文化和教育才有希望。最后感谢所有听众来参与这个会，感谢会议的组织
者。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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